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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6

台灣好行:後慈湖、大溪老街半日遊

要搭台灣好行慈湖線(票價100)的朋友,可以在【中壢火車前站】出口,往左邊直走5分鐘到【桃園客運總站】搭乘。搭車到最後一站【慈湖】後可以看到導覽服務站。後慈湖算是管制區,需要先上網申請才可以進入,如果是搭台灣好行的話,可以直接在服務站登記候補。假日通常都是人滿為患,建議如果沒有預約的朋友,最好早一點到,看哪一個梯次有名額直接報名,最晚一梯是下午1:45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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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往後慈湖的梯次的時候,可以在慈湖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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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滿的蔣公銅像,晚上應該會嚇死人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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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買完後慈湖的票後,服務站前面就備有交通車可以直達百吉隧道。接著志工會開始帶大家慢慢爬上去,路程1.8公里,邊走邊講解路邊的植物大概花了1小時,終於到了傳說中的祕境之南-後慈湖......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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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境之南-後慈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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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靈芝不要採,有毒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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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蔣公的狗,一直堅守其崗位,365天都不曾休息.....其實這是樹幹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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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湖之眼,不過下雨看不到倒影,殘念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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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慈湖之眼的照片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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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滿長的,累了可以到園區的咖啡聽坐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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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後馬上就可以看到陵寢,好天氣的時候可以看到交接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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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慈湖了

接著一樣坐台灣好行到大溪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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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大溪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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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式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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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味是不是看起來很好吃呢。ㄜ....,來大溪我怎忘記點豆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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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餅一個20元,有點小貴,口感像是麻糬,最熱門的是抹茶口味

SAM_1276 大溪老街有二家賣麥芽糖的店家,我覺得吃起來差不多。吃起來甜而不膩!

2008/02/12

德國的ㄧ張罰單

德國是個工業化程度很高的國家,說到賓士,BMW,西門子……沒有人不知道,世界上用於核子反應爐中最好的核心泵就是在德國的一個小鎮上產生的。

在這樣一個發達國家,人們的生活一定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吧。在去德國考察前,我們在描繪著、揣摩著這個國度。到達港口城市漢堡之時,我們習慣先去餐館,已在駐地的同事免不了要為我們接風洗塵。

走進餐館,我們一行穿過桌多人少的中餐館大廳,心裡犯疑惑:這樣冷清清的場面,飯店能開下去嗎?更可笑的是一對用餐情侶的桌子上,只擺有一個碟子,裡面只放著兩種菜,兩罐啤酒,如此簡單,是否影響他們的甜蜜聚會?

如果是男士買單,是否太小氣,他不怕女友跑掉?

另外一桌是幾位白人老太太在悠閒地用餐,每道菜上桌後,服務生很快的幫她們分配好,然後就被她們吃光光了。

我們不再多注意她們,而是盼著自己的大餐快點上來。駐地的同事看到大家飢餓的樣子,就多點了些菜,大家也不推讓,大有「宰」駐地同事的意思。餐館客人不多,上菜很快,我們的桌子很快被碟碗堆滿,看來,今天我們是這裡的大富豪了。狼吞虎嚥之後,想到後面還有活動,就不再戀酒菜,這一餐很快就結束了。結果還有三分之一沒有吃掉,剩在桌面上。結完賬,個個剔著牙,歪歪扭扭地出了餐館大門。

出門沒走幾步,餐館裡有人在叫我們。不知是怎麼回事:是否誰的東西忘記拿了?我們都好奇,回頭去看看。原來是那幾個白人老太太,在和飯店老闆嘰哩呱啦說著什麼,好像是針對我們的。
看到我們都圍來了,老太太改說英文,我們就都能聽懂了,她在說我們剩的菜太多,太浪費了。

我們覺得好笑,這老太太多管閒事!「我們花錢吃飯買單,剩多少,關妳老太太什麼事?」同事阿桂當時站出來,想和老太太練練口語。

聽到阿桂這樣一說,老太太更生氣了,為首的老太太立馬掏出手機,撥打著什麼電話。一會兒,一個穿制服的人開車來了,稱是社會保障機構的工作人員。問完情況後,這位工作人員居然拿出罰單,開出50馬克的罰款。

這下我們都不吭氣了,阿桂的臉不知道扭到哪裡去了,也不敢再練口語了。駐地的同事只好拿出50馬克,並一再說:「對不起!」

這位工作人員收下馬克,鄭重地對我們說:「需要吃多少,就點多少!錢是你自己的,但資源是全社會的,世界上有很多人還缺少資源,你們不能夠也沒有理由浪費!

我們臉都紅了。但我們在心裡卻都認同這句話。

一個富有的國家裡,人們還有這種意識。我們得好好反思:我們是個資源不是很豐富的國家,而且人口眾多,平時請客吃飯,剩下的總是很多,主人怕客人吃不好丟面子,擔心被客人看成小氣鬼,就點很多的菜,反正都有剩,你不會怪我不大方吧。事實上,我們真的需要改變我們的一些習慣了,並且還要樹立「大社會」的意識,再也不能「窮大方」了。

那天,駐地的同事把罰單複印後,給每人一張做紀念,我們都願意接受並決心保存著。阿桂說,回去後,他會再複印一些送給別人,自己的一張就貼在家裡的牆壁上,以便時常提醒自己。

2007/08/26

「敗」海戰術,清涼退火身體好

「敗」海戰術,清涼退火身體好
by Mr. 6 on August 10th, 2007


很多人跟我說,你人生過到現在還真順遂,所以你很多理論,很多故事,很多樂觀的態度,或許就像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不太適合我們大家?我就說,唉你有所不知,我出版八本書背後還寫過十幾份失敗的提案,有時拜訪出版社還被轟出門?當初想進入創投,履歷表也是投了幾十家,從美國投到台灣也沒半間理我?就連史丹佛研究所要考GRE,也是花錢考了六次電腦測驗才考到那個成績的?但對方的表情反應總在告訴我,「你別謙虛了。」「你別再講了。」

他們的意思是,「這些,哪叫『失敗』?」

既然這樣,讓我今天來打破台灣所謂高階成功人士的造神爛傳統,好好的告訴你,我如何的失敗。不,不只失敗,我是敗得一蹋胡塗,敗掉一片樹林,敗如山倒,敗得連尊嚴都所剩無幾!我失敗的記錄可能可以填滿好幾本簿子,可是沒有一個是大失敗,所以我不但還站在這裡,而且愈發出美麗的光采!

大家通常想到「失敗」,肯定聯想到投資三千萬血本無歸傾家蕩產、吸毒被抓起來勒戒,還是從放牛班蛻變成天鵝之類的,其實,失敗也不必失敗成那樣。我發現人們對於失敗有很錯誤的定義,以致大家平常都會拚命避免「小失敗」,卻對「大失敗」不加設防,以致於好像總要來一次大失敗,彷彿一定得用盡積蓄負債千萬元然後掙扎的爬起來,才叫做真正有味道的失敗;彷彿一定要斷腿瞎眼再重新開始人生的,才有資格談一場動容的失敗故事,大家老是愛把失敗當作激勵情緒的「興奮劑」,我卻把它當作每日必行的「人生戰術」,我一生中沒遇過那樣的大失敗,也永遠不會遇到那樣的大失敗,基本上,我只走安全的路,不會選那條容易造成毀滅性大失敗的路子,但,我卻不介意自己的每一天,充滿著「中小型」的失敗。我稱這招叫「敗海戰術」。

將它稱為「戰術」,會不會太誇張了些?但這招的確就是一種讓人生更成功的戰術,成功只要一次,失敗為成功之母,只要不要碰上大失敗,讓你再也站不起來,不然中小型的失敗其實可以來個無限次,「小小型」的失敗更是清涼退火、每天一補身體好!不過也別小看中小型的失敗,每天來幾個小的,每個月來幾個中的,加起來也是會讓你敗得灰頭土臉、信心盡失,但只要在心理上撐得過去,不斷的讓自己去嘗試這些挑戰,什麼事都不怕,什麼人都不管,拿自己肉身去撞那讓無數次的小失敗,每次撞擊卻都會噴出書上不會寫的華麗碎鑽,由你一人全數接收。

在演講場合,有人說哇你真了不起,口齒頗伶俐,講到網站版權問題可以扯到美蘇核子冷戰,講到網站獲利模式可以扯到YouTube、電視台與麵包店,再多尖酸刻薄的問題也無法讓我怯場或打結?但他們可不知道,我在高中時期卻飽受「口吃」的問題所苦,不要說上台演講了,平常連一句話都無法清楚表達。

小時候在學校是風雲人物,屢獲全校第一名;全校第一名就算不說話、躲在一副大眼鏡後面,大家也會爭相恐後跑來做朋友。但出國後一切都變了,在外國高中,最紅的好學生必須是全能的肌肉男,最好長得帥、打扮酷,會運動、會說話,然後還要功課好。當時牆上不再貼有所謂的「全校成績排行榜」,同學的態度就說明了你排第幾名。當時又正值青少年時期,特別關心這類事情,我馬上感覺到自己是最沒價值的,於是急於「改造」自己,改造自己就從口才開始。沒料到的是,口才沒改好,反而讓我陷入嚴重的口吃循環。各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就是當你想好好的說一句話,覺得這一句話很重要,想好好的將它說出來,結果不但沒得好好的一字一字說出口,反而「結……結……巴……巴」,原本想討好對方,反而造成對方拋你而去,不然也用很奇怪的表情瞪著我。我不甘心,我不認輸,打算硬就把話給擠出來,結果更是更結結巴巴結結巴巴結結又巴巴,以致於氣氛非常尷尬!相信嗎?嚴重的時候,連一句「哈囉」都說成「哈哈哈哈……囉」。

當時我並不知道什麼「敗海戰術」,但我知道,我絕不是那種會從此閉嘴的人。所以,就算結巴,還是找機會「講」,就算弄得很尷尬,弄到大家都不願跟我站在一起,我仍然四處去講,去聊,去結巴,去丟臉,去失敗。回到家我還不放棄,翻開電話簿四處打電話練習;每天從學校開車回家的冗長45分鐘若有機會載同學,也拚命跟他聊天,聊到人家說「我想小瞇一下,可不可以請你先不要講話了?」

就這樣經過了三年,無數次的丟臉;有人說,口吃會跟著一輩子,但我似乎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我重建了信心,更經由許多演講與上電視機會變得愈來愈精練。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意外的使用了三年的「敗海戰術」,到最後的好處,不只是把口吃治癒了,也為我帶來一身其他沒有的「經驗」。什麼經驗?現在演講,無論什麼場合,我不怕台下怪異的眼神,因為我在當年口吃的時候早已看過了各式各樣怪異的眼神;我不怕你刁鑽的問題,因為我在口吃的時候已經看過更多對我不禮貌的動作與問題。很多事,我都在「敗海戰術」期間,看盡了,也學盡了。

有人又說,哇你出國十五年,現在居然還會寫中文文章,文筆還挺通暢,哪知道,當年念研究所我創立校刊,自寫一堆文章,有些同學覺得我還沒到那程度,記得還曾將腳踝念成腳「羅」,成了大笑話;而寫第一本書的時候,文筆確實還是很鈍。但透過不斷的嘗試與不斷的失敗,再笨的人也會摸出一套自己的風格,整合優點,遮掩缺點。就連這個部落格,大家覺得哇你成功的徒手創造出全台灣Feedburner訂閱人數最多的部落格,但當初我在無名小站開過部落格,沒有半個人來看,後來和Mr.6同期共開了三個部落格,有兩個沒成功,只剩這一個。中間時候我一度想再創「六老師英語」也沒人響應,事實上我辦過兩次媒合小聚及一次部落客專業聚會,也都沒達到預計的指標……。

誰會喜歡失敗?但,我並不會因此躲避失敗。失敗是在豐富我的每一天,因此豐富了我的日記。人生如一齣戲,而日記是在為這齣戲補寫所有劇情,如果少了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不禮貌的態度,少了那些跌倒流血、疼痛流淚再度站起來的過程,那,這些「劇情」,未免也芭樂通俗,未免也太平鋪直敘了!所以,我謝謝日記給我失敗的勇氣,每天回家,把今天敗海戰術所得到的所有失敗都一一寫上去,馬上信心百倍,再次看到明天的太陽。

有趣的是,我在台灣所接觸到的其他人,似乎卻對「失敗」這件事,有一種微妙的感受。記得剛寫第一本書《史丹佛酷博士》拿給台灣親友讀,有人直接告訴我,別拿這種書給他看,「因為,那些博士離我們太遠了。」我說,這是什麼意思?他說,那十八個酷博士呢,父母有的是教授,有的是外交官,不然至少也是有錢人,他們從小就從建中北一女一路到台大,史丹佛對我們來說如登天難,對他們來說卻易如反掌。當時我真的很震憾,心想,在台灣難道有另一批人用另一種生活方式在生活著?

等到真正回到台灣工作,除了習慣滿口袋都是統一發票、走廊隨時飄來煙味外,我終於慢慢的感受到,那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我發現,愈是在好職業、好公司,裡面愈多名校生和有錢公子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學會「裝作很厲害」,首先,絕對禁止自己隨便問問題,一問問題好像就洩露了自己很爛,假如對方問到自己不知道的,就默然不語,不要大聲說「我不懂耶,請你告訴我!」然後盡量的皺眉頭,盡量在其他人不在的時候對他們的話表示不屑,然後把別人說的東西全都翻過來變成自己的東西,從自己嘴裡斬釘截鐵的說出來。這樣裝腔作勢的日子,讓我有點受不了,終於抓狂,不再喜歡這個地方,於是我離開了金融界。

終於我理解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個社會,或許已經被升學制度以及當年那個「排行榜」給永久的改變了。就算大家已經離開學校,社會將所有的畢業生像蛋一樣打散在各個行業、組織、公司中,但升學制度所造成的餘毒卻繼續跟著大家。有些當年在學校表現不佳的人,經過一段辛苦的起步,媳婦終於熬成婆,反而非常在意「排行榜」;而在學校曾表現得很好卻無法在社會上達到同樣成就者,從此則轉變為極端保守派,同樣是在自己的小圈圈搞「排行榜」這回事。因為於公於私、於上層於下層都有一大堆無形的「排行榜」,大家比老公、比包包、比財富、比小孩,於是大家都偷偷要求自己,一出手就要完美,一出手就要漂漂亮亮,最好,別有任何破綻!

整個社會很同情深山中的阿嬤、療養院的殘童,傾所有資源往那邊去,自己卻要逼自己活在一種「完全不失敗」的人生裡。於是,失敗從此變成了勵志標語,變成遙不可及的東西,以致於那些非自願性的淒苦者特別受人同情,而那些自願性的失敗者則是「活該」、「自己小孩千萬別走那條路」,造成了一種很特殊的反失敗、反不懂、反創業、反風險的社會大氛圍。假如這世界真有所謂的「失敗的使用說明書」,一定會斥責我們,你們怎麼把「失敗」這種好東西,拿來這樣用呢?

失敗不丟臉,丟臉的是未曾失敗過。失敗通常難以下嚥,但習慣了「敗海戰術」後卻如倒吃甘蔗愈吃愈甜,現在只差如何打開心中那個開關,今天就開始打仗,今天就開始失敗。

2007/08/15

17歲的死刑犯

(轉貼,網路文章)

我想,在這個故事裡,應該用不到〝名字〞這種東西,既不需要,也沒必要,因為這是一個只有號碼的地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ㄟ... 別睡了,有人來報到了!」我身旁的同事叫著我。

「喔... 讓我在睡一下嘛!好無聊喔!整天悶在這裡! 」

「不行啦!快去開鐵門啦!」

「喔..好啦!」

我心不甘的將屁股移開了溫熱的椅子,拿了一串鑰匙去開鐵夾門。 我是一個獄警,每天我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待在這個無聊的監獄,監視犯人,並負責一些突發的狀況,今天又來了一位新犯人,所以我又得幫他安排個牢房了,真是麻煩!

起了點名簿,看了一下犯人的資料,我楞了一下,只見犯人的編號下寫著兩個字─「死刑」,不過我並不是為這個驚訝,因為我們這裡清一色都是關著將要赴刑場的犯人,這我習以為常了。

我驚訝的是,犯人的年齡寫著「十七」歲,這我便相當的少見,可以說在我任內一次也沒看過。果然,只見兩位押送的獄警中,我微微看見了一張年輕的臉龐。

「這是5207嗎?」我問著押送的人。

「對!現在把他交給你了。」

「好的!辛苦你們了!」接過這位犯人,我便帶著他進去找空的囚房,他腳上的鏈條聲,在這近凌晨 1:00的囚房長廊裡,顯得格外的清晰、刺耳。但是看著資料,我對他十七歲就被判死刑的背景相當的好奇,帶他進囚房前,我將他留了下來聊聊天。

「5207,我看著你的資料上寫著你的年齡只有十七歲,是真的
嗎?」

起初他並不太想理我,但最後他開了口。「死刑都是真的了,上面寫的年齡還會假嗎?」他的眼神似乎告訴著我,不該問他那麼笨的問題。

「我這個獄警,平常悶在這裡,無聊時就是喜歡聽犯人講他們的背景,你呢?你想跟我聊聊嗎?」我小心的問著他,深怕這問題又讓他覺得很笨。

「你真的想聽嗎?我想你會聽煩,我的死刑來的太悲慘,聽了,等一下會影響了你的人生觀!」他說。

「不會啦!再悲慘的人生我在這裡都聽過啦!」

「唉... 好吧!反正再怎樣都是死刑,死前留下自己的故事也不錯。」

看他答應了,我帶他到我值班的桌子前坐下,在燈光的照射下,我這才真正看清楚了他的長相,原來他是如此的清秀,一個長的乾乾淨淨的男孩子,相當的斯文、有氣質的樣子,這讓我對他的背景又有了更強烈知的慾望,因為我們這裡關的大部分都是一臉壞人長相,其他的大概也都獐頭鼠目、小頭銳面吧!反正一看就知道那些應該是會來這裡的啦!

「你準備好要說了嗎?」我又小心翼翼的問。

「嗯!給我一根煙好嗎?我上癮了。」

「嗯...等一下,我拿給你。」點著了煙,他吐了個煙圈,接著便是一陣的咳嗽。「咳... 咳... 咳... 我還是不習慣抽煙,我果然接近不了任何的
壞習慣,呵...」他邊咳邊說。

「不會抽煙還跟我要煙幹麻!真是的!」我為我那根陣亡的煙嘆息著。

「呵... 我只是想試試看抽煙是怎樣的感覺嘛!」

從剛才到現在,我終於看到了他露出了笑容,是如此的天真、稚嫩,這樣的一個男孩子,為什麼會來到這呢?

「好吧!快說吧!等一下被典獄長發現我留你在這可是不好的」我催促著他。

「你真的要聽嗎?唉... 好吧!」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終於說了。

「我出生在一個充滿書香氣息的家庭,家裡除了父母親跟我外,我還有一個小弟,也因為我家這種獨特的氣息,從小我跟我弟便被教導著做人之道,整天更是與知識為伍,父母親不斷的讓我跟我弟得到最好的教育,一心一意想要教導我倆成為人上君子,擁有無上知識,將來好可以光耀門楣;但這個願望在高中之前只是針對了我,對於我弟,似乎是不太有用。他每天不是打架就是惹一些瑣瑣碎碎的事,我父母親對他都相當的頭疼;相較之下,在父母的眼中,我乖了許多。在成長的路上,我一路不負期望的拿下了各項比賽的獎狀,在班上更是名列前矛,也因此,父母親都相當的疼愛我,相較之下,我弟便像是父母親眼中的一顆惹人厭的眼屎一樣,討厭但又揮之不去,於是便冷落了他。

老實說,我跟我弟的交集並不多,或說等於零吧!因為我倆的作息時間不同,通常我睡覺時,才剛是他開始玩樂的時間,一天當中我們碰面的時間不多,更別談我跟他說話的時間了,通常一天是不超過十句話的;我們有手足關係,更是同一血緣的兄弟,但是我想我跟他的關係只比我和陌生人更好一點而已。不,或說差不多吧。幼稚園、小學,到現在的國三,我一路讀上來並沒有太大的挫折,相對的,我的成績反而常常讓家裡的人嚇一跳的好,所以家人總對我特別好,但對弟弟卻漠不關心。

很快的,高中聯考來臨,而我也被期望能考上我們那邊的第一志願「×中」,當然,以我當時的能力,×中對我來說只是囊中之物,但我也花了很多時間去準備,每一夜我都熬夜到凌晨才上床就寢,因為就算是十分有信心,我也不想讓意外來拜訪我,讓家人失望。

一天一天過去,終於到了考前一天,我今夜想早睡,以應付考試時所需要的體力;但當我正準備熄燈時,我的門外響了幾聲聲響。

「叩叩叩!」我的直覺告訴我,可能我的父母親想來看看考前我的情況如何,前來關心一下,當我上前應門時,「弟!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是老媽。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睡不著嗎?」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只差我應門時沒直接叫他一聲「媽」。「這個給你!」只見他神秘兮兮的從背後拿了一樣東西給我。

「哦... 什麼時候良心發現啦!還那麼狗腿拿這牛奶給我喝。」我又嚇了一跳,平常跟我毫無交集的弟弟,竟然在這時候送上一杯熱呼呼的牛奶給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沒啦,看你明天都要考試了,總需要多一點營養吧!」

「嗯,我知道,謝謝啦老弟,我一定會喝光的。」

「那你喝完早一點睡吧!我也要去睡了。」

「好,你去吧!」從弟弟手上接過熱呼呼的牛奶,我一口氣便喝光了它,之後便上床睡覺去了。

此時躺在床上的我覺得我就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雖然我沒有女朋友關心我,但我卻有我這個老弟關心我,我想還有大家的祝福下,我一定可以高中的。

不久,我遊走於夢鄉。

隔天,帶著大家的祝福,我踏進了考場,第一堂考的是國文,文科我雖並不專長,但我仍然很有把握的寫完。

第二堂考的是數學,正是我的專長科目,等監考老師下令可以開始寫時,我便一題題很有把握的解出答案;但是時間過了一半時,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我的肚子有點疼的感覺。

「可能是緊張的關係吧。」我心裡這樣想著。

但是疼痛越來越劇烈,我再也忍受不住,請監考老師允許我上洗手間,無奈劇痛難耐,我得一直待在廁所等疼痛消除;但當我再趕回來考試時,我的考卷已經被收走,這堂考試我已經失去了後半堂。

我煩惱自己為何會出這樣的差錯,平常模擬考不是都已經考到麻木了嗎?為何現在會緊張?我十分責怪自己。

之後的考試受了之前的心情影響,成績只能說平平。終於,成績公佈出來了,我只考上了一間普通的高中,我的心情極其低潮,家人的期望也從天堂落下了地獄,一切都落空。

考的不好,我十分的責怪自己,看著身旁的同學都高中,我卻考出這樣的成績,我萬分的自責。但是爸媽並未責怪我,只是給我加油打氣。

「沒關係啦!可能是緊張的關係才肚子痛嘛!我們再來一次不就好了,別傷心,爸媽都支持你。」

有了家人的鼓勵,我漸漸走出了低潮,決定明年再來一次,而這次我絕不讓家人失望。

往後的一年裡,我仍然是相當賣力的讀書,用功程度比起去年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我不能再辜負所有關心我的人的期望了。

一年的時間很快的便過去,眼看考試的日子又近了,我想這次在我萬全的準備下,一定不會再出錯了。

和去年一樣,第一堂考國文,我仍然是相當有把握的寫完,但是當又到了第二堂的數學時,我卻不由自主的想到去年的情景,我的肚子又疼了,雖不太疼,但這感覺已足以讓我把考試給搞砸了。

成績單再度遞到我手上,我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譜,我想我又成了考場上的一個無名棄屍。

我絕望了,我最後選擇了一間五專就讀。而小我一歲的老弟呢?他已經儼然成為×中的一份子了。你說憑他的資質,這怎麼可能?當然有可能,因為我弟是自願就學方案的第一屆,雖說我弟都不讀書,但他總是利用他在學校的惡勢力來嚇唬同學,威脅同學考試一定要幫他作弊,也就因此,我弟在畢業時因為成績優異,進了×中。

經過這件事後,家裡出現了大轉變,爸媽從此對我不再關心,他說他們對我失望透頂了,反而是對我弟噓寒問暖,我被踢入冷宮。

問我恨不恨爸媽如此現實,我想我不恨他們,只恨我自己。

從此各走各路,弟弟去讀他的×中,我讀我的五專。本來還相當羨慕弟弟可以去讀我心目中的學校,但這樣的日子一久,我也漸漸不再傾心於×中,我想我在我這專科學校闖出一番名堂才是最重要的,說不定將來還可以跟大學畢業的弟弟平起平坐。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月,有一天我期中考試剛考完,中午便回到了家,但我一進門,卻看見我弟弟也在家。

「你現在怎麼在家呢?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我問著他。

不問還好,問了他卻給我這樣的答案:「翹課嘛!不想上就不要上呀!我的自由!」

「怎麼可以這樣呢?×中是所好學校,得來不易,應該好好上課才是。」我罵他。

「唉唷!你以為你心目中神聖的×中真的是很神聖、很不可侵犯嗎?別傻了,你看過我們學校的學生打架、喝酒、抽煙跟看 A 書、A片的嗎?這所學校對我來說只是狗屁!」

「你講話好聽一點,怎麼可以這樣批評自己的學校呢?」

「你神聖來神聖去的,怎樣?批評你心目中理想的學校你不高興是不是?呵... 有本事你來讀呀!」

「我... 沒辦法!我會緊張肚子痛。」

「白痴!你真以為你那是緊張肚子痛呀?真笨!那是因為我在你身上動了手腳。」

「什麼?你話說清楚一點!」我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

「還記得考前的牛奶吧?我在裡面加了瀉藥,你說?你肚子會不會疼呀,哈哈!」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做!」聽到這裡,我已經怒火中燒。

「為什麼?哼!從小到大,爸媽都只關心你,對我根本不聞不問,對你卻無微不至,你想我心裡該如何承受?為了報復這筆帳,讓你考不上×中已經是算小的了;只是沒想到,你隔年肚子竟又窩囔的痛了起來,哈哈... 我看你永遠只能在我腳底下,怎樣呀?』

聽到這裡,我已經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緒了,我只想將我眼前,這個用陰險手段奪走我夢想的人給幹掉,於是我不發一語,直接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童軍棍,我... 想殺了我弟!

「ㄟ!你在幹麻!你想殺你的親弟弟嗎?」

「I don't care!」我說。我拿起棍子猛揮,東打西打,只想把眼前的一切東西都消滅掉,當然,也包括我弟!

我幾乎失了神,一陣亂棍之後,很快的,我打中了一樣東西,聲音蠻清脆的,像是骨頭破裂聲。

「哥!別再打了!是爸爸呀!快停啦!」怎麼可能!我明明打中了我弟,為何他還可以叫我住手。等我回神過來,我傻了,因為我打中了剛進門的爸爸,而且還是打到頭部,很快的,老爸倒了下去。

「快叫救護車,叫救護車呀!』弟弟極聲呼喊,而我只是拿著童軍棍楞在原地。

爸爸被緊急送到鄰近的醫院急救,雖然在醫生極力的搶救之下,無奈是頭部受到重創,在轉了幾間醫院後仍然是持續的惡化,不消幾日,醫生便吩咐我們可以準備見最後一面、料理後事了。

我和我弟被媽媽帶進病房,看著頭部包滿紗布躺在床上的爸爸,我心中實在有萬分的歉疚,我...不敢正視病危的爸爸。

「爸....對不起!我當時實在是太衝動了,才會來不及停手,我知道這一且已經太遲,可是... 可是,嗚嗚... 嗚...」弟弟在一旁卻是不發一語,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始作庸者就是他,我想他的目標在於我。

「來...你們兩兄弟過來...」爸爸叫著我倆靠近他身旁,拉起了我跟我弟的手牽在一起。

「哥哥..爸爸並沒有怪你,我知道你們兩兄弟處的並不好,但這一切我想都是我們造成的,我太重視你們的課業,以課業來衡量你們的品行;我錯了,因為我忽視了你們心中的想法.....咳...咳....」

「爸....」

「爸爸快走了,我要你知道,我並不怪你,只是我希望在我走後,咳... 你們...咳...兩兄弟.可以處的好一點,並幫我好好照顧你媽,知道嗎?」

「知道... 我一定會的!」弟弟仍然不發一語,只是他的臉頰早已佈滿了淚水。

見完了最後一面,不久後爸爸即病逝,在爸爸走後,我也因為殺害直系血親的罪嫌,而被警察給帶走了;在少年法院的判決裡,殺了爸爸是唯一死刑。於是,我來到了這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怎樣?我說完了!夠感人嗎?」5207問著我。

聽完他的故事,我心中不由得一陣哽咽,更為他弟弟的舉動感到不可思議。

「你恨你弟嗎?」我問他。

「我....唉....」他嘆了一口氣。

「當時我很恨,但現在我已經沒感覺了,事情既已發生,我想只有勇敢的去面對他吧!再責怪誰都是於事無補的了。』

「嗯... 也對!」此時走廊上傳來幾聲腳步聲,為了怕是典獄長來巡視,我趕緊將他帶回牢房。

「聽了你的故事很值得,很高興有這個福氣。」

「ㄚ... 趕緊回你的崗位吧!」

在之後的幾天中,我都會偷空與他聊天,聊著聊著,我跟他的關係還快變成了....「朋友」?不知道這會不會破壞了規矩。

但是時間過的相當的快,5207的行刑日眼看就是明天,但他卻是毫無恐懼的樣子。

「你明天就要槍決了,你不怕嗎?」我問著他。

因為一般死刑犯在死前常會掙扎,大哭或大鬧,平常在外耍狠的老大哥,進來這也會非常的怕死。但他,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卻出奇的平靜。

「沒啥好怕的,怕還是要死,不怕還是得死,那到不如省點力氣不去怕,不是嗎?」

「那你有想要吩咐我幫你做的事情嗎?比如說後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真的不忍心看你就這樣去了...」

「嗯... 這倒是沒有,不過我到想請你幫我拿一樣東西給我,可以嗎?」

「你說說看吧,我盡量幫你。」

「我這一生到現在最想要的就是當×中的學生,但我想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想請你幫我拿一套×中的制服給我,好嗎?讓我穿一下就好...』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拿!」趕著下班,我一頭跑進了5207的家,向他弟弟要了一套×中的制服,還包括了書包。

隔天一上班,我便親手交給了他。

「謝謝你,這樣我就沒有遺憾了!」

「嗯...」為快死的人做一點事,我想也是功德一件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凌晨 03:25,長廊傳來了一陣急劇的腳步聲,我想是來帶走5207的獄警吧!

果然,他們向著我過來。

「5207要槍決了,把他帶出來吧!」

「喔... 等一下!」

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帶他們到他的牢房,因為我不想他死。「5207,快出來吧,該來的還是要來,要行刑了。」

我叫了一聲,可是他並不理會我,只是安靜地蹲在黑暗的牆角。

「你不是說你不怕的嗎?快出來了,不然我們要進出抓你出來了。」他還是不理我。

「別管了,進去抓人!」

兩位獄警進入牢房要硬拉他出來,但當他們用手電筒照到他身上時,只聽到其中一位獄警喊了一句話:「快急救!」

我聽的霧煞煞,不知道他在叫什麼。

但一起進去的另一位說著:「不用了,他已經死了。」

死了?怎會這樣?當我踏入一看,我看見他全身已經換上×中的制服,一個人蹲坐在牆角,雙手圈住著腳,而頭埋在雙腳之間。不一樣的是,他脖子上多了一條帶子。

上吊,他自殺了。他利用我為他借來的書包,將書包的背帶拆下,一端綁住牆壁上方通風口的鐵管,一端纏繞在自己的脖子上,雖說不好自殺,但還是因為窒息而死。

我想他是快樂而滿足的,因為他用了他的表情告訴了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嗨... 5207,今年已經是我第三年來看你了,你墓頭上的草又長了,我會幫你清一清的。最近比較忙,不能常來看你這個朋友,你知道我為何忙嗎?說起來都是因為你,那次私自給你×中的整套制服跟書包,還讓書包變成你的自我解決工具,我被典獄長罵死了,還因此被革職。不過你不用自咎啦!我現在還是有工作,我到了一家業務公司上班,現在是一個小小業務員,這樣也好,反正我已經受夠了監牢裡的空氣了,換個口味也不錯。」

「在來看你之前,我去了你家看了一下,你弟現在很乖唷!幫著你媽媽賣著日本料理,我還讓你媽請了一堆東西,真是不好意思!吃的好飽。你放心,你弟弟乖了許多,現在很體貼你媽媽,個性變了許多,我想你應該不用再擔心了吧!」

「我的朋友,我走了,明年我仍會來這看你,幫你除去墓頭的雜草,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哪怕你在我心中只有一個代號 ─ 5207」

「再會了...」

2007/08/09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聯合報/李家同/暨南大學資工系教授】

他永遠是個醜小鴨,因為他知道他其實對很多事情是弄不清楚的。所以他會毫不猶豫地說「我不知道」……

我的教書生涯中,碰到了各式各樣的學生,其中兩位比較特別。張同學是資優班出身,從小就聰明得不得了,任何學問一學就會,念建中的時候,已經會自己寫編譯器;而陳同學沒有這麼厲害,事實上他來自一所比較不有名的中學。

因為張同學帶著資優生的光環,他必須隨時隨地要別人知道他是很厲害的,你無論問他什麼問題,他差不多都會回答,我這一輩子就沒有聽他回答說他不知道答案的。陳同學正好相反,他很少講話,而且他對問題的回答往往令人失望:他會說我不知道。不僅如此,他也特別會在課後來問問題,每次問題都是相當基本的,但這些問題都往往使教授們一時答不出來,必須回家想一想才能回答。陳同學很少問問題。如果問,一定是非常艱難的問題。

他們都拿到了博士。張同學因為在校內成績特別好而得到了美國大學的獎學金,一帆風順拿到了博士學位。畢業以後,他雖然未能得到美國頂尖大學的教職,但也在一所中等的大學教書。但是,不知何故,他的教書生涯並不如他的求學生涯如此順利,他的升等也曾遭遇一些麻煩。而且他的研究始終未能特別傑出。對他而言,這實在很嚴重。有一陣子,他得到了憂鬱症。還好他的太太對他非常好,他又及時地接受了宗教信仰,情形才穩定下來。他在美國是生存了下來,但是也只是生存而已,談不上有什麼好的成就。

陳同學正好相反,他在台灣念博士班。拿到了博士以後,也是進入一所中等的大學。沒有想到的是他一直在研究上大放異彩。得到了好多重要的獎項,大家都喜歡聽他的學術演講,他的國際聲望也直線上昇。有好幾次,他是國際著名學術研討會的主題演講人,也應邀成為好幾個重要學術期刊的編輯。

我是陳同學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他有如此的聲望,我當然也沾了光。有時我覺得我實在應該好好感激這位高足。前些日子,我和好友洪教授談起我們這位著名的高足,不禁有點好奇,不懂他為何忽然變得如此傑出。我們兩個老頭子,都快退休了。平時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所以有一天,我們決定輕裝簡從,到陳同學教書的地方去找他。

陳同學教書的地方好遠,可是校園極大,附近好多風景區,我們摸進了學校,也摸進了陳教授上課的教室,我們悄悄走進了教室,當然引起了一陣騷動,每一位同學都回過頭來看我們這兩位老頭子。陳教授趕快告訴大家,說我們是他的老師,因此是同學們的太老師,他叫同學不要回頭看,應該乖乖地聽他講課。

陳教授講什麼,我們一個字也聽不懂,好不容易挨到下課,以為可以和陳同學話舊了。卻又碰到三位不識相的學生來問問題。前兩位陳教授回答得很順利。第三位的問題顯得出乎陳教授的意料之外,他的回答又快又簡單,他說「我不知道」,他當時的表情是我非常熟悉的一副困惑的表情。問問題的同學,對於「我不知道」這個回答絲毫不感到失望。他反而顯得非常高興,滿臉興奮,離去的時候還在吹口哨。

中午,我們的高足請我們兩位恩師吃午飯,大家聊得很快樂。回家的時候,有一位同學要搭便車,這位同學就是那位問了陳教授無法回答的問題的人,他是陳教授的博士班學生。他講了好多我們高足的故事。

他說陳教授每次回答「我不知道」,同學們就會很高興,因為只要陳教授說他不知道,他一定要設法找一個答案,而由於陳教授一定要徹底找到答案,他們知道他們這個研究群又找到了一座金礦,通常他們一定會有很好的研究題目,也會做出很好的研究結果來。難怪每次陳教授說「我不知道」,研究生就很快樂。

那位同學還告訴我們陳教授的另一特色,陳教授是一位非常徹底的人。很多教授會引用一個定理,但懶得弄清楚這個定理是如何證明的。陳教授則不然,他一定將這個定理的來龍去脈弄得一清二楚。如果有一點小問題仍使陳教授困惑,他會和其他教授與同學討論,直到他完全弄懂為止。所以當陳教授說我不知道的時候,也許他已懂了百分之九十九,因為他仍然對一些細節不清楚,他就不會說他已懂了。陳教授雖然平時對學生很和善,但是不能容忍學生沒有搞懂就說已經懂了。如果有同學想蒙混過關,而最終被陳教授發現,都會被罵。陳教授常常提醒學生,不懂某一點沒有關係的,不懂而又裝懂,最不可原諒。

我們一直好奇,為什麼陳教授能成為飽學之士?其實這完全因為他天生就是一個謙虛的人,他承認他的無知,但是又肯做學問,一開始,他的確是醜小鴨,但是謙虛和他的認真,使他成為天鵝。我們都知道我們的這位高足不是最聰明的人。直到現在,大家都說他學問好,但是從來沒有人說他「聰明」。

也就因為陳教授知道他自己不聰明,所以他一天到晚請教別人,很多教授都有和陳教授討論的經驗。而陳教授最特殊的一點是,他常常請教研究生,有一次,陳教授在電話中和一位南部的研究生談了很久,仍然不得要領,最後,陳教授只好親自開車去找那位研究生,總算將問題弄明白了,一直到現在,那位研究生仍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的同事有一天在校內接待一批來校訪問的資優學生,中午吃飯的時候,同事和一位資優生聊天,發現有一位資優生老是搶著回答問題,我的同事問他時間何時開始的,他有一套說法;同事問他宇宙什麼樣子呢,他當然也知道,照他講,宇宙有點像一個甜甜圈,但好像是個無邊無際的甜甜圈。同事又問他宇宙以外是什麼,他也有一套說法。最後我的同事說他本人完全不懂這些答案。那位聰明的資優學生表示有點吃驚。因為他早就知道這些答案了,為何一位老教授反而不懂。

我的同學恨不得告訴那些資優生,要成功必須先承認自己是個醜小鴨,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人家已經是公認的天鵝了。

今天早上,我得知我的高足陳教授又得了一個獎項,像他這種人,既不太聰明,卻有如此好的成就,真是特別。看來學術界比他聰明的人多得是,為什麼沒有人比得過他?答案是:陳教授雖然已是公認的天鵝,他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對他來說,他永遠是個醜小鴨,因為他知道他其實對很多事情是弄不清楚的。所以他會毫不猶豫地說「我不知道」。對很多學者來說,這句話是不太容易說出來的。我們都要以天鵝的姿態在公眾面前出現,可是觀眾心知肚明,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天鵝,只是不好意思講出來而已。

2007/04/30

小 銀 盒 子 【李 家 同】

回 想 起 來 , 這 已 經 是 五 十 年 前 的 事 了 , 當 時 我 才 從 大 學 畢
業 , 有 人 來 找 我 , 問 我 有 沒 有 興 趣 去 做 當 時 教 宗 的 貼 身 侍
衛 , 教 宗 當 然 有 貼 身 侍 衛 , 而 這 些 人 是 怎 麼 產 生 的 ? 我 從
前 一 無 所 知 , 我 從 來 沒 有 在 報 上 看 到 這 種 找 人 的 廣 告 , 現
在 我 知 道 了 , 教 廷 從 不 讓 人 申 請 , 而 是 他 們 主 動 去 找 來 的
。 我 生 長 在 一 個 天 主 教 家 庭 , 叔 叔 伯 伯 哥 哥 中 都 有 人 做 了
神 父 , 我 的 一 個 妹 妹 做 了 修 女 , 我 的 天 主 教 信 仰 也 算 不 錯
的 , 大 學 成 績 很 好 , 體 育 也 很 好 , 因 此 就 有 人 來 找 我 了 。

我 一 開 始 老 大 不 願 意 , 我 認 為 這 種 工 作 高 中 畢 業 就 可 以 去
做 了 , 我 學 的 是 生 物 , 做 這 種 事 豈 不 奇 怪 ? 可 是 我 知 道 教
宗 非 常 有 智 慧 , 而 且 也 常 常 到 外 國 去 訪 問 , 我 為 了 滿 足 好
奇 心 , 就 答 應 了 。 反 正 這 是 個 四 年 的 契 約 , 我 猜 我 做 完 四
年 以 後 就 不 會 再 做 了 。

一 開 始 , 我 當 然 有 些 緊 張 , 教 宗 會 忽 然 被 一 大 批 群 眾 包 圍
, 雖 然 我 受 了 好 多 的 訓 練 , 我 根 本 弄 不 清 楚 誰 是 好 人 , 誰
是 壞 人 。 我 知 道 , 要 想 刺 殺 教 宗 , 最 簡 單 的 辦 法 是 穿 上 神
父 的 衣 服 , 如 果 打 扮 成 主 教 就 更 容 易 。 教 宗 是 個 慈 祥 的 人
, 他 一 直 告 訴 我 們 不 要 緊 張 , 如 果 有 人 刺 殺 了 他 , 也 絕 不
能 用 槍 將 對 方 殺 死 , 只 要 使 他 不 能 再 行 兇 就 可 以 了 。 他 們
也 都 有 禁 令 : 絕 對 不 可 以 先 發 制 人 。

有 一 天 , 教 宗 請 我 們 所 有 侍 衛 吃 晚 飯 , 他 說 他 對 於 這 種 保
護 實 在 感 到 很 無 奈 , 他 又 說 他 絕 不 會 對 刺 殺 他 的 人 有 任 何
怨 恨 , 因 為 刺 殺 他 的 人 , 也 是 送 他 進 天 堂 的 人 , 他 也 絕 對
原 諒 任 何 這 種 人 。 教 宗 在 飯 桌 上 沒 有 任 何 訓 話 , 反 而 和 我
們 閒 話 家 常 , 對 我 們 每 位 侍 衛 的 家 人 都 很 關 心 。 我 們 事 後
都 說 教 宗 不 是 只 關 心 我 們 靈 魂 的 人 , 他 對 我 們 這 些 凡 夫 俗
子 的 想 法 , 顯 然 可 以 體 會 得 到 。 舉 例 來 說 , 他 就 很 關 心 我
們 有 沒 有 女 朋 友 。

教 宗 每 次 出 去 , 都 要 驚 動 義 大 利 的 警 方 , 有 時 還 要 封 鎖 交
通 , 警 車 開 道 是 經 常 的 事 , 對 於 這 些 擾 民 的 事 , 教 宗 深 感
不 安 。 他 還 有 一 個 習 慣 , 喜 歡 去 訪 問 小 教 堂 , 可 是 每 次 訪
問 , 都 變 成 了 大 事 , 不 僅 大 批 警 察 出 動 , 主 教 也 一 定 會 出
來 迎 接 。 最 後 , 教 宗 和 大 家 取 得 一 個 協 議 , 如 果 他 去 小 教
堂 做 彌 撒 , 主 教 不 必 迎 接 , 也 不 要 任 何 一 位 主 教 陪 同 , 義
大 利 警 察 不 必 保 護 , 也 就 是 說 , 我 們 變 成 了 唯 一 保 護 教 宗
的 人 。

一 開 始 , 教 宗 出 訪 , 仍 有 兩 部 車 一 起 去 , 到 後 來 , 只 有 一
部 車 了 。 我 們 的 一 位 侍 衛 擔 任 司 機 , 教 宗 和 我 們 兩 位 侍 衛
共 乘 一 部 車 , 雖 然 義 大 利 警 方 不 再 隨 行 , 但 是 他 們 仍 在 重
要 的 地 方 等 我 們 的 車 子 通 過 , 我 常 常 想 , 如 果 我 們 的 車 子
沒 有 準 時 通 過 , 很 多 人 就 會 知 道 了 。

雖 然 教 宗 本 人 對 於 安 全 保 護 越 來 越 不 在 乎 , 我 本 人 卻 越 來
越 擔 心 , 因 為 當 時 巴 勒 斯 坦 問 題 非 常 嚴 重 , 恐 怖 分 子 的 活
動 也 越 來 越 猖 獗 , 我 常 想 , 如 果 恐 怖 分 子 綁 架 教 宗 , 一 定
會 成 為 世 界 眾 所 矚 目 的 大 新 聞 。

有 一 天 , 我 們 又 要 到 羅 馬 北 部 的 一 個 小 鄉 村 去 , 這 種 地 方
, 過 去 的 教 宗 是 從 來 不 會 去 的 , 可 是 教 宗 堅 持 要 去 , 他 好
像 非 常 喜 歡 到 那 些 很 荒 涼 的 地 方 去 , 一 來 是 因 為 他 認 為 當
地 純 樸 的 農 民 也 有 權 利 看 到 教 宗 , 二 來 他 好 像 很 喜 歡 看 荒
涼 的 鄉 下 景 色 , 尤 其 是 夕 陽 西 下 的 景 色 。

當 天 , 輪 到 我 保 護 教 宗 , 在 路 上 , 教 宗 除 了 不 時 小 睡 片 刻
以 外 , 就 和 我 們 聊 天 , 他 對 巴 勒 斯 坦 問 題 提 出 了 很 多 非 常
特 殊 的 想 法 , 對 我 而 言 , 這 些 見 解 使 我 茅 塞 頓 開 。

大 約 晚 上 五 點 半 左 右 , 天 色 已 經 昏 暗 , 我 們 忽 然 看 到 前 面
有 一 個 路 障 , 司 機 只 好 被 迫 將 車 子 停 了 下 來 , 我 一 看 , 前
後 左 右 沒 有 一 幢 房 子 , 也 沒 有 一 部 車 子 , 全 是 樹 林 , 馬 上
就 感 到 不 妙 , 說 時 遲 , 那 時 快 , 兩 個 蒙 面 的 人 拿 著 衝 鋒 槍
從 附 近 的 樹 叢 中 走 了 出 來 , 我 們 正 準 備 拔 槍 , 教 宗 卻 叫 我
們 不 要 動 , 他 開 了 車 門 走 了 出 去 。

我 們 坐 在 車 裡 , 看 到 教 宗 和 這 兩 個 恐 怖 分 子 講 話 , 當 然 我
們 聽 不 見 。 不 久 , 教 宗 回 來 了 , 他 告 訴 我 們 , 我 們 必 須 每
一 個 人 都 睡 一 下 , 他 說 這 兩 個 傢 伙 會 給 我 們 一 種 安 眠 藥 吃
, 他 向 我 們 保 證 我 們 一 定 會 醒 過 來 的 , 我 們 當 然 相 信 他 的
話 , 但 他 的 安 危 呢 ? 教 宗 知 道 我 們 的 憂 慮 , 他 一 再 安 慰 我
們 , 一 切 都 會 有 美 好 結 局 的 , 至 於 什 麼 是 美 好 的 結 局 , 他
沒 有 講 , 我 們 也 不 懂 。

我 們 是 晚 上 六 點 鐘 吃 下 安 眠 藥 的 , 一 位 蒙 面 的 人 拿 了 一 罐
藥 , 我 們 每 人 一 顆 , 我 記 得 我 醒 來 的 時 候 , 已 經 是 第 二 天
的 清 晨 六 時 , 我 睡 去 的 地 方 , 是 在 鄉 下 , 醒 來 的 地 方 卻 是
梵 諦 岡 , 一 大 堆 的 人 在 等 我 們 清 醒 過 來 , 義 大 利 的 警 方 也
在 場 。

事 後 我 才 知 道 , 我 們 的 車 子 沒 有 按 時 經 過 一 個 義 大 利 警 方
佈 置 的 崗 哨 , 他 們 立 刻 動 員 了 一 些 警 察 去 找 。 當 時 天 色 已
經 全 暗 , 要 找 部 汽 車 也 不 容 易 , 大 概 在 晚 上 八 點 鐘 , 我 們
的 車 在 一 條 非 常 偏 僻 小 路 旁 的 樹 林 裡 被 找 到 了 。 我 們 三 個
活 寶 在 車 子 裡 呼 呼 大 睡 , 教 宗 已 經 不 見 了 。

梵 諦 岡 在 晚 上 八 點 半 得 知 教 宗 失 蹤 的 消 息 , 教 廷 的 發 言 人
在 羅 馬 晚 上 九 點 , 向 全 世 界 宣 佈 教 宗 失 蹤 了 , 也 請 全 世 界
的 人 為 教 宗 祈 禱 。 可 是 教 廷 的 發 言 人 也 透 露 了 一 個 消 息 ,
他 說 教 宗 曾 經 留 下 一 份 文 件 , 這 份 文 件 中 很 清 楚 地 說 , 萬
一 他 被 綁 架 , 教 廷 絕 對 不 要 和 綁 架 他 的 人 有 任 何 接 觸 , 也
絕 對 不 能 因 為 顧 慮 他 的 安 全 而 和 任 何 人 妥 協 。 教 宗 還 有 一
個 請 求 , 萬 一 他 因 為 綁 架 而 去 世 , 他 要 求 全 世 界 的 各 國 政
府 絕 對 不 要 追 查 是 誰 幹 的 , 他 身 為 教 宗 , 任 務 就 是 使 世 界
更 加 友 愛 , 更 加 和 平 , 他 只 希 望 大 家 為 他 的 靈 魂 祈 禱 , 而
不 要 關 心 他 的 安 危 , 他 絕 對 不 希 望 他 的 安 危 造 成 世 界 的 不
安 。

在 教 廷 宣 佈 教 宗 失 蹤 的 消 息 以 前 , 英 國 廣 播 公 司 搶 先 播 報
了 這 個 新 聞 , 他 們 推 測 綁 架 教 宗 團 體 是 巴 勒 斯 坦 人 , 他 們
一 定 會 要 求 以 色 列 和 美 國 在 巴 勒 斯 坦 問 題 上 讓 步 , 否 則 就
會 殺 害 教 宗 。 但 教 廷 的 宣 佈 卻 使 綁 架 的 人 無 法 得 逞 , 果 真
沒 有 任 何 人 向 任 何 國 家 的 政 府 提 出 要 求 , 也 沒 有 任 何 人 承
認 是 他 們 綁 架 教 宗 的 。

我 們 三 個 人 醒 來 以 後 , 將 我 們 所 看 到 的 據 實 以 告 , 大 概 在
清 晨 六 點 半 , 教 廷 接 到 了 報 告 , 有 人 找 到 了 教 宗 。

有 一 位 義 大 利 的 農 人 , 早 上 去 牛 廄 裡 去 擠 牛 奶 , 發 現 教 宗
躺 在 草 堆 上 , 身 上 蓋 了 被 , 身 旁 有 牛 羊 陪 伴 , 好 像 安 詳 地
睡 著 了 , 可 是 農 人 發 現 他 已 沒 有 呼 吸 , 義 大 利 的 警 方 得 到
農 人 電 話 以 後 , 立 刻 趕 到 了 現 場 。 不 久 一 架 直 升 機 將 教 宗
的 遺 體 運 回 了 梵 諦 岡 。 在 梵 諦 岡 , 教 宗 的 御 醫 和 義 大 利 最
有 權 威 的 法 醫 都 來 了 , 大 家 的 一 致 結 論 是 教 宗 死 於 心 臟 病
爆 發 , 沒 有 任 何 他 殺 的 跡 象 , 教 宗 心 臟 不 好 , 是 眾 所 皆 知
的 事 , 他 死 於 心 臟 病 , 也 是 很 正 常 的 事 。

教 廷 的 主 教 們 叫 我 們 幾 位 侍 衛 進 去 , 請 我 們 檢 查 一 下 教 宗
身 上 有 沒 有 任 何 東 西 不 見 了 , 教 宗 胸 前 的 十 字 架 仍 然 在 ,
手 指 上 的 權 戒 也 在 , 可 是 我 發 現 有 一 件 東 西 不 見 了 , 其 他
侍 衛 沒 有 發 現 這 件 事 , 我 也 沒 有 講 , 我 當 時 有 一 個 奇 怪 的
想 法 , 教 宗 是 個 思 慮 非 常 細 膩 的 人 , 他 的 那 個 東 西 不 見 了
, 一 定 有 原 因 的 。

我 們 都 參 加 了 教 宗 的 葬 禮 , 葬 禮 中 對 他 為 何 死 亡 , 沒 有 一
個 人 提 及 , 主 禮 的 樞 機 主 教 一 再 強 調 的 是 教 宗 熱 愛 和 平 ,
紀 念 他 的 最 好 方 法 就 是 致 力 於 世 人 的 和 平 相 處 。 教 宗 就 這
樣 離 開 了 人 世 , 誰 都 知 道 他 是 被 綁 架 的 , 但 是 誰 也 不 提 究
竟 是 什 麼 人 做 了 這 件 事 。

我 呢 ? 我 離 開 了 梵 諦 岡 , 回 到 大 學 去 念 研 究 所 , 拿 到 了 博
士 學 位 , 開 始 我 的 病 理 學 教 授 的 生 涯 。 可 是 我 一 直 懷 念 教
宗 , 對 我 而 言 , 他 是 個 慈 祥 的 老 人 , 他 關 心 所 有 的 人 , 也
就 是 他 鼓 勵 我 念 博 士 學 位 的 , 我 也 常 常 去 他 的 墳 前 去 獻 花


三 十 年 過 去 了 , 有 一 天 , 我 在 看 電 視 新 聞 , 新 聞 中 報 導 二
位 巴 勒 斯 坦 人 得 到 了 諾 貝 爾 和 平 獎 , 其 中 一 位 是 醫 生 , 另
一 位 是 商 人 , 他 們 得 獎 是 因 為 他 們 一 直 在 為 巴 勒 斯 坦 的 和
平 而 努 力 。 在 記 者 招 待 會 中 那 位 醫 生 比 較 健 談 , 他 說 三 十
年 前 , 他 們 兩 人 都 才 從 大 學 畢 業 , 他 們 發 現 巴 勒 斯 坦 問 題
的 癥 結 所 在 , 在 於 巴 勒 斯 坦 人 比 以 色 列 人 窮 太 多 了 , 在 如
此 貧 富 不 均 的 情 況 之 下 , 巴 勒 斯 坦 人 永 遠 有 一 股 不 平 之 氣
, 只 要 這 股 怨 恨 之 情 存 在 , 巴 勒 斯 坦 就 不 會 有 和 平 。 所 以
他 們 兩 人 都 努 力 地 改 善 巴 勒 斯 坦 人 民 的 經 濟 狀 況 , 也 設 法
讓 世 人 瞭 解 貧 困 常 是 紛 爭 的 來 由 。 在 他 們 三 十 年 來 的 努 力
之 下 , 巴 勒 斯 坦 人 的 生 活 水 準 已 經 和 以 色 列 人 相 差 不 遠 ,
這 個 地 區 的 平 靜 也 就 跟 著 來 了 。

我 忽 然 想 起 了 一 些 事 , 我 覺 得 這 位 醫 生 的 觀 點 我 曾 經 聽 到
過 , 我 知 道 他 在 黎 巴 嫩 那 一 家 醫 院 工 作 , 我 拿 起 筆 來 ,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他 , 信 中 只 有 一 句 話 , 「 小 銀 盒 子 是 不 是 仍 在
你 們 那 裡 ? 」 然 後 我 註 明 我 是 當 年 教 宗 的 侍 衛 , 我 的 電 話
及 通 信 地 址 。

果 真 , 電 話 來 了 , 醫 生 邀 請 我 去 看 他 。 我 們 握 手 以 後 , 他
將 小 銀 盒 子 交 給 了 我 。

教 宗 有 心 臟 病 , 每 天 必 須 吃 一 種 心 臟 病 的 藥 , 而 我 就 負 責
將 藥 丸 帶 著 , 我 有 時 會 比 教 宗 早 睡 , 體 貼 的 教 宗 因 此 找 到
了 一 個 小 銀 盒 子 , 我 負 責 將 藥 丸 放 進 去 , 教 宗 會 將 小 銀 盒
子 隨 身 帶 著 。 教 宗 死 後 , 我 當 時 就 發 現 小 銀 盒 子 不 翼 而 飛


醫 生 告 訴 我 , 當 他 們 綁 架 了 教 宗 , 教 宗 就 立 刻 叫 出 了 他 們
的 名 字 , 他 說 他 們 的 組 織 早 已 被 美 國 和 以 色 列 的 情 報 人 員
滲 透 了 。 教 宗 和 他 的 親 信 事 先 知 道 有 兩 位 年 輕 人 要 來 綁 架
他 , 他 因 此 立 刻 通 知 以 色 列 和 美 國 政 府 , 叫 他 們 不 僅 當 時
不 要 作 出 反 應 , 以 後 也 不 可 以 有 任 何 反 應 , 天 主 教 會 則 是
絕 對 只 談 愛 , 而 不 會 使 世 界 再 增 加 絲 毫 仇 恨 的 。 教 宗 也 告
訴 他 們 , 他 們 的 組 織 一 旦 發 現 無 利 可 圖 , 就 不 會 出 面 承 認
這 件 事 的 。 問 題 是 這 兩 個 小 子 如 何 回 去 交 代 呢 ?

教 宗 提 出 了 一 個 解 套 的 方 法 , 他 只 要 一 天 不 吃 一 顆 心 臟 病
的 藥 , 就 一 定 會 死 去 , 他 拿 出 裝 藥 的 小 盒 子 , 給 了 他 們 ,
叫 他 們 丟 掉 , 他 今 晚 就 會 因 為 心 臟 病 而 去 世 , 他 們 兩 個 人
卻 不 是 兇 手 , 而 且 他 又 保 證 警 方 不 會 追 查 這 件 事 的 , 因 為
這 是 他 的 願 望 。 巴 勒 斯 坦 人 一 定 以 為 教 宗 是 自 然 死 亡 的 。

可 是 , 在 臨 死 以 前 , 教 宗 給 他 們 講 了 一 番 大 道 理 , 他 說 巴
勒 斯 坦 的 問 題 , 在 於 巴 勒 斯 坦 人 的 經 濟 完 全 依 賴 以 色 列 ,
以 色 列 人 有 錢 , 巴 勒 斯 坦 人 成 為 服 侍 以 色 列 人 的 工 人 , 因
此 他 給 他 們 一 個 命 令 , 叫 他 們 趕 快 離 開 , 然 後 從 此 以 後 要
致 力 巴 勒 斯 坦 人 民 生 活 的 改 善 。

醫 生 和 他 的 朋 友 少 有 開 口 的 機 會 , 他 們 一 切 都 聽 教 宗 的 指
示 去 做 , 他 們 本 來 就 準 備 了 一 床 厚 厚 的 毯 子 , 現 在 可 以 派
上 用 場 , 教 宗 對 於 睡 在 稻 草 上 感 到 很 滿 意 , 他 們 臨 走 以 前
, 教 宗 給 他 們 祝 福 , 醫 生 忽 然 問 他 , 「 萬 一 我 們 不 照 你 的
意 思 做 , 你 不 是 白 死 了 嗎 ? 」 教 宗 的 回 答 非 常 簡 短 , 他 說
: 「 很 少 人 不 聽 我 的 命 令 的 。 」

醫 生 沒 有 丟 掉 小 銀 盒 子 , 他 相 信 教 宗 的 話 , 警 方 不 會 追 查
這 件 事 的 , 他 也 知 道 以 色 列 和 美 國 政 府 不 會 暗 殺 他 , 但 是
他 們 都 留 有 遺 囑 , 萬 一 他 們 被 人 暗 殺 , 遺 囑 會 公 佈 事 情 的
始 末 。

醫 生 當 然 要 問 我 一 個 問 題 , 「 你 怎 麼 知 道 是 我 做 的 ? 」

我 告 訴 他 , 當 我 拿 到 安 眠 藥 膠 囊 的 時 候 , 膠 囊 外 面 有 一 個
紙 包 , 我 拚 老 命 記 住 藥 名 和 廠 牌 , 我 事 後 發 現 這 種 藥 只 有
醫 生 處 方 才 會 有 , 而 且 是 中 東 地 區 的 產 品 , 當 時 那 位 蒙 面
的 恐 怖 分 子 有 一 大 罐 , 所 以 他 一 定 是 個 中 東 地 區 的 醫 生 。

最 重 要 的 是 , 他 在 記 者 會 中 的 談 話 , 正 是 教 宗 當 天 在 汽 車
中 和 我 們 談 的 , 我 因 此 猜 你 們 一 定 是 又 聽 了 教 宗 老 人 家 的
臨 終 訓 話 。

醫 生 將 小 銀 盒 子 給 了 我 , 我 接 受 了 , 他 並 沒 有 要 求 我 保 守
祕 密 , 因 為 他 知 道 我 會 如 此 做 的 , 他 也 好 像 不 太 在 乎 , 因
為 教 宗 曾 經 謝 謝 他 們 , 說 是 他 們 將 他 送 入 了 天 堂 。

我 仍 然 保 有 這 個 小 銀 盒 子 , 我 會 叮 囑 我 的 子 孫 , 當 我 們 這
些 當 事 人 都 去 世 以 後 , 將 小 銀 盒 子 送 回 給 教 廷 , 讓 梵 諦 岡
博 物 館 保 留 它 吧 ! 這 個 小 銀 盒 子 離 開 了 它 的 主 人 , 卻 帶 來
了 中 東 的 和 平 。

今 早 我 又 拿 出 了 小 銀 盒 子 , 我 發 現 盒 子 底 部 有 一 句 拉 丁 文
的 話 , 「 惟 有 經 過 死 亡 , 才 能 進 入 永 生 」 。 教 宗 顯 然 是 一
直 能 掌 握 自 己 命 運 的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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